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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小時候,家裏很窮,住的是三層高的舊樓。每年中秋,雖然不像有錢的人,吃過豐富的晚飯之後,就圍攏在掛滿了彩燈的天臺賞月;但只要有一個花燈在手,已令我們這些窮孩子高興萬分了。那時,我是西邊街出了名的野孩子。每天放學回家,扔下書包,就一陣風似的溜到街上,跑到公園裏。有時玩得太晚,母親來找,一言不發抓了我回去,用雞毛撢子狠狠地打我,一邊打一邊說:「下次還死不死出去了?」我總是哭著說:「不去了,不去了。」可是,等母親的怒氣消失了之後,我又高高興興溜到街上去玩。平時,到了晚上十點鐘,母親就會催我上床睡覺;但中秋節卻有一點不同,在公園玩到深夜好像一下子「合法」起來。母親更給我買紙摺的花燈,那是最便宜的一種,橢圓形,可以按扁和拉長,底部還繫著一條很好看的穗。母親把花燈交給我之前說:「小心玩哪,燒掉就不再買了。」我努力地點頭,然後拿著花燈,跟鄰居一起快快樂樂到公園裏去。

 

    公園雖然不大,小孩卻很多。黑暗之中,一點一點的燈光隨著模糊的人影移來移去,好像一群螢火蟲在草地上飛過。瑟瑟的秋風,偶然吹滅了花燈裏的蠟燭,我們總會喊:「借火呀!借火呀!」有時,我故意吹滅自己的花燈,然後亂喊「借火」,鄰居聽見了,連忙跑過來;於是我悄悄地笑了。公園裏,許多小孩提著楊桃、白兔、金魚等等的花燈,又大又奪目,看得我暗暗羨慕起來,心想:「如果我也有這麼一個美麗的花燈,那就好了。」然而,看看鄰居手中的花燈,不是跟我的同一個式樣麼?於是也就不再奢望了。但花燈燒掉是難免的,望著別人嘻嘻哈哈跑來跑去喊「借火」,自己的花燈卻化成灰燼,茫然在晚風中亂飄,心裏當然很不暢快。雖然母親說過,如果我的花燈燒了,她不會再買;但我總算有一點小聰明,乾脆廢物利用,拿月餅盒和柚皮造花燈。雖然樣子難看,但總比沒有好得多吧。然而,鄰居怎會了解我的苦處呢?他們只會指著我的柚皮花燈大笑。那時,我真的有幾分恨母親。我在學校考試第一名,央求她買一個玩具給我。她正在屋前晾衣,用衣袖抹了抹額上的汗,然後回過頭來低聲說:「我沒有錢,有錢的時候才買給你,好不好?」自然,這只是哄小孩的話。記得有一次,美術老師要我們畫母親,我在畫紙上畫了一個騎著掃帚的女巫。那時,母親給我的印象實在不好,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,她連多買一個花燈給我也不肯。但鄰居和其他小孩呢,花燈燒了,一會又提著另一個新的。不過,有一年中秋節,半夜醒來,看見母親正在拜嫦娥,她跪在地上,雙掌合十,月光照著她烏黑得發亮的頭髮和瘦削的臉孔。我隱約聽見她呢呢喃喃的許願:「……快長高長大……讀書進步……」

 

    一直覺得中秋節是屬於小孩的,雖然我已經不再是小孩了。那天,抱著外甥女敏儀走在街上,看見一間商店的門前,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,忽然記起中秋節近了。我問敏儀,喜歡花燈嗎?她點了點頭,我問她喜歡哪一個,她看了一會,指著一尾小小的電金魚。心想,如果我是敏儀,一定揀小時候曾經渴望擁有的楊桃花燈,又大又青,好像剛從樹上摘下來似的。我教敏儀怎樣按亮電金魚,她一學就會了。看來,玩這些花燈是比較安全的,又不怕燒掉;不過價錢就貴得多了。看見她興奮的樣子,我固然也很高興,但想到她不能領會提著吹滅了的花燈喊「借火」的樂趣,總是感到可惜的。臨走時,我問商店的老闆娘,現在還有沒有以按扁和拉長的紙摺花燈?她答道:「那些嗎?有是有的,但不多,都落後了,現在的小孩已經不喜歡玩,電花燈反而流行。」我「哦」了一聲,忽然又懷念起那些一毛錢一個的紙摺花燈來。

 

    現在過中秋,當然不再玩花燈了,但卻越來越喜歡賞月。每次望著那一輪皎圓的月亮,總感到好像照著一面金色的鏡子。她曾經照過童年的我,也曾經照過母親烏黑得發亮的頭髮。只是,今年中秋節的前一夜,母親和我乘搭四號公共汽車去中環,經過西邊街時,我看見小時候住過的舊式房屋,已變成二十層高的大廈。從前這個時候,我會坐在路邊,替七嬸砍柴,現在,恐怕沒有幾個人用柴了。大廈的門前,一個小孩揮舞著碧熒熒的「犀利光」。

 

     「阿母,你看,我們從前住的地方,現在變成大廈和理髮店了。」

 

     「哪兒?哪兒?」母親問,一雙老花眼睛瞧我指著的方向望去。只見大廈門前的小孩,把那一管「犀利光」揮舞得急速旋轉,好像這麼一轉,從前三層高的舊樓,一下子都變成了嶄新的大廈。而這時,秋風又無端吹起母親鬢上的一撮白髮。

一九八三年 十月二十七日沙田

 

問題討論

 

1.  作者兒時如何度過中秋節?你又如何度過中秋節?

2.  作者認為「中秋節是屬於小孩的」,你同意他的想法嗎?為甚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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